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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寒冰报道
诺坎普让所有还对巴萨翻盘报以希望的球迷们彻底失望了:在最需要梅西的时候,阿根廷人默默地坐在板凳上。比拉诺瓦甚至都不愿意为了逆转,做出哪怕一点点战术和人员安排上的冒险。当比分落后时,这支过去4年称霸欧洲的王者之师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进取之心——相比最后时刻还在为翻盘努力的皇马,巴萨的失败是足够耻辱的。从梅西到比拉诺瓦,再到明显没有斗志的皮克,这支球队自上而下,充盈着毫无自信的不抵抗态度。

  巴萨出征米兰之前的某日,我正在翻看网站的新闻,想象着接下来的这场比赛会是怎样的情景,想着想着突然间一种强烈的预感袭来,我找到一位专门用来骚扰打岔的老朋友,告诉对方“这赛季巴萨搞不定欧冠”,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为什么”,我简单地回了一句“主帅病休不祥,这队不稳”。我有时候会做一些非理性的推断,尤其和朋友之间,认真却欠缺逻辑,就好比我曾经有过一个预测新人表现的方法:“如果你很难想象他穿上那件球衣踢球是什么样,这人基本就不会在那支球队好过”。

甚至赛后,比拉诺瓦仍然不认为目前的巴萨需要激进的变革,而将事实上早已被对手了如指掌的拉玛西亚体系奉若神明。相比气场足够统御更衣室的瓜迪奥拉,比拉诺瓦的萧规曹随,客观上是巴萨惨败的另一个直接原因。没有斗志,没有进取心,没有冒险,墨守成规的巴萨眼睁睁将自己推进坟墓。

  实际上我可没料到最后在圣西罗巴萨会是一场完败,我只是感觉这支宇宙队带不来安全感,不可能拿欧冠罢了——我之前的想法是大约在八强或者四强会跌一跟头。看看,一支球队刚刚经历换帅,新帅没半年就开始休病假,然后来了个年纪不小履历寒酸的助教顶班——鲁拉上任之处我简单查了查他的资料,最大的印象就是带低级别球队被解雇,这支球队如果能拿到欧冠,那听起来是不是有些天方夜谭呢?当时还想了想这球队在比拉诺瓦的率领下捧杯鲁拉在一边笑开颜的情景——又一次的非理性推断,对不起,这幅画面的构成在脑海中显得很不自然,我甚至责怪了自己:不行不行,这样的结果对其他球队也太不尊重了。也许有人会说“去年迪马特奥不就是……”,去年切尔西身上那种类似“姑姑我等了你16年”的怨念在巴萨身上是没有的,刚好相反的,巴萨今年显得很松弛,没有那么多欲念。

梅西放弃 巴萨已经失去控制

  时间再往前推,上半赛季这支球队在西甲发了疯似地捞分进球,有位同事在办公室问我:“这队到底是更强了还是更弱了?”我的回答是“弱了”,这其实也是一次没有足够论证过程的结论,我看的比赛场次并不多,直观的感受是:上个赛季末端教练和球员都已经精疲力竭,这根弦绷得太紧,比拉诺瓦能让他们把心态调整得相对放松,面对一些实力较弱的对手容易触发这样的表现,但是就我看过的比赛而言,这支球队的控制力大不如前,面对弱队也不像过去那般剥茧抽丝,他们踢得更加放任自我,瓜迪奥拉时代那种细密严谨似乎一去不返——虽然上赛季就有那样的迹象,尤其是对阵拉科的那场5-4,很容易让人想起上赛季末本世纪初的巴萨。

梅西对巴萨意味着什么,所有球迷都知道。然而,比拉诺瓦在欧冠生死战前,却选择了将轻伤的梅西雪藏。巴萨宁可不要温布利的门票,也要保证梅西的身体。其实,这从侧面也反映了整个巴萨的心态:当梅西状态欠佳时,整个巴萨也就陷入束手无策的局面。梅西的不抵抗看似出于无奈,毕竟,过去1个月内的8场比赛,梅西仅2次首发2次替补,一共才踢了195分钟。关键时刻,2012年那个逆天的梅西,面对着的是伤病,更多的却是整个球队的低迷。

  为了表示我对这支球队仍然有关注和认知,我写了上面三段,接下来的内容将不再是“非理性的推断”。我们之前找到了瓜迪奥拉传记的作者Guillem
Balague做了访谈,他在访谈里浮光掠影地列数了瓜迪奥拉离开的原因,之后我特地买来那本书好好读了一遍,待到如今巴萨三线受阻,这些离开的理由看起来顿时成为了早已存在的溃败先兆,所以我愈发可以理解这支球队现在的处境。

《世界体育报》和《点球点》节目披露了更多细节,上周一巴萨全队赛后休整,梅西主动要求加练,而且在周二上午的训练中表现正常并进入了对拜仁的首发名单。然而,周三下午14时的教练组聚餐,巴萨10号最后时刻出现主动告知比拉诺瓦,自己对伤势感觉不好。显然,7年前那次坚持却让自己突然受伤离场,无缘在决赛为巴萨捧杯的阴影一直萦绕在梅西头顶。这次,梅西选择了放弃。无奈之下,比拉诺瓦只能与梅西约定,只有在巴萨看到翻盘机会时,梅西才会替补出场。

  瓜迪奥拉很早就认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可能在巴萨长期执教下去,这是球员时代他便明白的道理,他见证过昔日恩师克鲁伊夫作为功勋教练如何与俱乐部一拍两散,他也品尝过身为球队旗帜被无情扫地出门的滋味。他现在的状况和当时可能略有不同,如果说球员时代瓜迪奥拉的离开还有些“被动”,那么教练时代瓜迪奥拉的离开完全是“主动”的。瓜迪奥拉从赛季初就一直将续约之事搁浅,无论罗塞尔和苏比萨雷塔如何旁敲侧击都装聋作哑,直到最后做出那个决定——走。

之后的一切,球迷们已完全知晓:从第1分钟开始,失去了梅西的巴萨就根本没有逆转的心气和斗志。这样的不抵抗来自比拉诺瓦的隐瞒:下午已知道梅西不会首发的教练组直到球队在晚上19时45分从酒店集合时,才通过宣布首发名单的方式告知球队其余成员。显然,这对于一支始终将希望寄托在梅西身上的球队而言,打击是决定性的。

  根据Balague比较可信的叙述,在瓜迪奥拉纠结的这个过程中,比拉诺瓦和阿比达尔的病情是直接打击最大的两件事,穆里尼奥和西班牙媒体是使他失去平静的存在,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剂慢性药加剧了他的痛苦,慢慢瓦解了他仅存的信念,那就是瓜迪奥拉知道自己正在陷入一个不可避免的轮回:当你身为主帅,打造出一支常胜将军,到最后面临的难题会是“何处寻动力”。我们回首历史,发现这个大限差不多就是4、5年,一些王朝球队都会有不可避免的低潮期——萨基辉煌过后有三年联赛无冠,老爵爷也有四年无法染指英超冠军,克鲁伊夫两年无冠直接就下课了,瓜迪奥拉纵然与巴萨是天作之合,但是足球界的一些公理他是逃脱不了的。

梅西的不抵抗对于巴萨自然是致命的,这一点,前巴萨巨星大劳德鲁普赛后就一针见血:“当梅西坐板凳时,巴萨没有球员还有信心逆转。巴萨很棒,但令人担心之处在于,他们每一件事情都需要梅西的帮助。尽管梅西是世界最佳球员,但这仍然是个大问题。”球迷们对梅西的不抵抗也非常不满,他们认为俱乐部在梅西问题上对大众撒谎,是一种欺骗。无论球队如何,球迷们都会站在诺坎普为他们助威,但他们需要坦诚相待,欺骗比失败更不能令人接受。

  赢的时间太久必然是会松懈的,这也是弗格森曾经亲口告诉他的,老爵爷也说过面对这样的局面要泰然处之,毕竟人有些时候是要靠失败来敲打敲打重振士气的,而且干教练这行你看不穿这条就会很难熬。但是瓜迪奥拉办不到,这种办不到是多方面的:无论是多优秀的教练——弗格森也好瓜迪奥拉也好,总会陷入自己的漩涡,想要在战术上取得突破却适得其反,过于执念难以跳出便会如此;第二种办不到也是弗格森和瓜迪奥拉都会有的,老爵爷都说了要泰然处之了,赢久了动力丧失这便是人性,你无法改变人性;第三种办不到是仅存在于瓜迪奥拉身上的,以他在巴萨取得的成绩,他可以决定绝大多数人员的去留,这是刺激球队表现回暖的一种手段——只要他觉得这样做对球队是有好处的,俱乐部就会支持他。也就是说瓜迪奥拉可以不走,但是要他对某些球员动刀,那会比自己离开更让他痛苦,他办不到。

于此同时,阿根廷版《体育画报》刊登了梅西的专访,球迷们也第一时间获悉,梅西与瓜迪奥拉的关系并非公开的那样。梅西承认在瓜迪奥拉离开后,他从未与恩师有过直接的联系。这多少印证了瓜迪奥拉离开时的暗示,少帅已无法控制更衣室,无法让自己的球员按照严格的战术纪律踢球。

  在瓜迪奥拉的执教过程中,他倾向于与球员建立起情感上的纽带(略有别于穆里尼奥式的激励方式),以此来获得互相的信任和认同(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什么球员对他有两极分化的情感)。像类似皮克和阿尔维斯这样从第一个赛季就跟随左右的球员自然是属于互相认同的那一种,简单来讲以他们两人为首的某些球员在上赛季的表现让瓜迪奥拉伤透了心,但是他做不了那个“决定”。同时他也意识到球队战术体系有所失衡(因为他一手打造了那个进攻端怪物),致电某位德高望重的老教练(应该就是弗格森)询问解决办法:“球队失衡应该是我走还是他走”,老教练的回答恰恰是瓜迪奥拉最无法接受的答案:“把他卖走。”

威尼斯官方网站,庸帅无能 一小时,从遮掩到投降

  末了瓜迪奥拉的告别讲话里有这样一句:“对我来说继续执教会是一场冒险,因为那样我们会互相伤害,我为你们考虑了许多,若真是那样,我永远都无法宽恕自己。”体会一下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值得一提的是赛季中段他曾经用暗示离开的方式激励球员,一度获得了成功,只是这股气不足以支撑他们在联赛和欧冠走到底。我相信最后他宣布走人的时候一些球员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其中必然有一种情绪叫做悔恨,可惜来不及了。我也相信瓜迪奥拉心中有那么一丝寄望:自己的走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唤醒一些人。

西班牙媒体对比拉诺瓦的优柔寡断和懦弱非常不满,瓜迪奥拉在战前能够自己剪辑影片,鼓舞球员士气,比拉诺瓦却在梅西是否首发的问题上毫无备案,让球员们措手不及。本来新赛季比拉诺瓦接任球队主帅,就有资历浅薄难以服众的先天问题,瓜迪奥拉离队时就曾表达过对球队骄娇二气益增的不满,但在比拉诺瓦时代,更衣室这样的骄纵达到了巅峰。再加上比拉诺瓦突然患病,长期缺席训练,事实上让巴萨在新年陷入一种无政府主义的球员自治状态。

  他逃不脱自然规律,走不出自己的局,但是比拉诺瓦就可以吗?一般情况下换帅可以达到一些功效,但是单就“换个新鲜感”的角度来讲,换比拉诺瓦是没这个效果的,战术上倒是有延续,但也是细节上打了折扣的延续。足球终究是人治的,凌驾于战术之上的,是对人心的掌控,如何控制好这一颗颗极具自尊的心,让他们认同你,爱戴你,为你而战,让他们为了荣耀以同一个节奏持久地战斗下去,这可是很难的,所以单单只是战术大师是不足以成为顶级教练的——看看公认的战术大师奎罗斯可知一二,你必须在管理上下足功夫,在心理上也有卓越的掌控力,瓜迪奥拉是有这样的能力的,再加上他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和在球队的非凡地位……然后我接下来这句话可能有点冒犯:连他都搞不定的事,看不出有任何理由比拉诺瓦可以做得更好,如果说比拉诺瓦差了他十几条街,那么鲁拉是在几十条街还是几百条街开外呢,更不要说瓜迪奥拉离开时这支球队的趋势已然不妙了。

普约尔能够在未通知教练组前提下突然宣布接受手术,瓜迪奥拉时代自律状况不错的梅西,在比拉诺瓦手下也令人失望地开始伤情反复,战意散漫,多少让人联想到同样管控不住更衣室的里杰卡尔德。球迷们更不能接受的是,比赛仅进行了60分钟,比拉诺瓦就已换下哈维和伊涅斯塔,把此前1小时遮遮掩掩的不抵抗变成赤裸裸的亮白旗,这是令人非常失望的自暴自弃。

  也就是在赛季最关键的时候,恶战连连,决定杯赛生死之际,比拉诺瓦的病情让这个上赛季便出现的趋势得到了一个加速度。鲁拉对球队的掌控力是极弱的,他的赛前言论很不合时宜,他的临场指挥是受蒂托遥控的——据说诺坎普的WIFI很不好,如果伯纳乌再临时搞个GFW(玩笑),那这种遥控指挥的效果可想而知,他无法让球员以正确的心态去比赛,真是糟糕透了……我知道他是临危受命,但这还是糟糕透了。

比拉诺瓦的赛季执教思维也多少令人感觉沮丧,赛季初高调宣称要进行战术变革的比拉诺瓦尝试着343,以及进攻提速,但随着联赛大比分领先,以及欧冠小组赛出线,比拉诺瓦突然又回到了瓜迪奥拉时代的老路。而且,巴萨上赛季就已非常突出的边路进攻危机,始终没有得到根本改善,桑切斯和佩德罗一直没有在球队找到合适的战术位置,原本承诺的提拔新人,上赛季就已崭露头角的特略、蒂亚戈和霍纳坦,关键时刻也没了踪影。

  伊涅斯塔和巴尔德斯是巴萨本场表现得很有斗志的二人,也是吃到红牌的二人。他们看起来是在对裁判发泄不满,可实际上他们是在为本队的无能而怒火中烧,无法向队友向教练开火,那就只能冲着裁判去了,哪怕是当时他们心里也应该很清楚裁判根本不是这场比赛胜负的关键,但是他们如果憋着这股火回到更衣室,很难说之后会发生什么。想想过去几年国家德比往往是哪队最后情绪失控讨要红牌,个中道理其实差不多——因为本队的无能向对手或者裁判撒气。

也许还有球迷认为,巴萨真正的败阵都是在比拉诺瓦养病期间,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助教鲁拉带队导致。然而,即便比拉诺瓦在场,巴萨的成绩同样惨不忍睹。他的懦弱和平庸,早在首回合就已毕现:状态低迷的梅西始终在前场忝居高位,自始至终都没有战术变化,缺少临场机变,绝不是世界级教练的水准。比拉诺瓦的带领下,巴萨在战术,人员和管理上几乎都表现得缺乏有效的组织。作为教练的职责,并不仅仅是在比赛前排兵布阵,比拉诺瓦无法在逆境时向球员灌输打法和信念,这导致更衣室对他更多的不信任。这样的不信任,也从根本上动摇了球队的自信,诺坎普那从遮掩到赤裸的不抵抗,也就不足为奇了。

  对了,还有一个人我没提到,梅西。对于梅西的控制也是瓜迪奥拉留下的一道他不想解的难题——见上文。很多人说梅西是不是丧失前进的动力了,我并不认同,毕竟他还有个念念不忘的世界杯,在那之前他绝对不会就此停下脚步。但是他可能是典型的巴塞罗那的缩影,当他不在那个情绪点上的时候,他就会沉沦下去,这就有点像“我不喜欢我的物理老师所以我上课不会好好听讲”。他和里杰卡尔德以及瓜迪奥拉之间建立起那种的纽带也许并完全不存在于他和蒂托之间,那到了鲁拉这里(我不是在指责鲁拉,这部分是我对梅西个性的一个小小的猜测)就完全没这回事了,梅西会有那种“我要为了谁而战”的情绪,现在看起来属于这个情绪的能量槽是空的。

  另外一点则是关于梅西之于全队的影响,梅西过去一个半赛季如此强势的表现不可避免会削弱其他队友的“责任感”,或者说是“存在感”,因为他的存在,任何新加盟的前锋都要靠边站(近乎前锋杀手),伊布这样的更是他明确要求不得挡道的,俱乐部为了让他舒服几乎做了可以做的一切——包括和平托续约,包括在引援时征询他的意见,瓜迪奥拉上赛季甚至还妥协让步,保证他不坐替补席(因为他不乐意)。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更何况中间存在一个度的问题,如果巴萨接下来这段路走得不舒坦,以这支球队和当地媒体一贯的尿性,梅西是不会被免责的,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当然是球队内部球员之间出现问题。

  好吧,说到这里也许有人说不就输了三场比赛至于吗?真至于。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球队也是如此,巴塞罗那历来都是一支很情绪化的球队,从一个巅峰到一个低谷瞬间垂直起降的高度非常惊人,顺境的时光里可以踢得华丽漂亮,逆境的时光里也会踢得放纵颓丧,这种负面状态还有别于其他一些球队,他们某些时候所能表现出的那种竞技精神的丧失简直就不像一支职业足球队,即便是队中灵魂奋勇作战也无法唤醒队友,过去我们都见到过他们如此这般的景象,更不要忘记俱乐部应对这种短暂挫折的手段也很激进,只要觉得必要,他们就会像给绝症病人试偏方一样试换教练,那是一种很癫狂的状态。

  比拉诺瓦接下来会与俱乐部商讨未来,我并不觉得他是“真命天子”(当然如果已瓜迪奥拉为标杆这样说太苛刻),更何况以他的身体状况恐怕也很难继续下去,所以我们可以看看,巴塞罗那下赛季到底会找谁来带这支看上去马上要开始进入颓丧状态的球队,很难想到有合适的人选。

  总之,巴萨可能正在进入一个轮回中不太好的那部分,瓜迪奥拉离开时留下了他自己都解不开的难题。

  怎么破?

  也许只好坦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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